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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下圣坛的诸葛亮 最新章节 现代 朱子彦 免费在线阅读

时间:2017-11-30 20:56 /史学研究 / 编辑:雨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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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下圣坛的诸葛亮

作品年代: 现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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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走下圣坛的诸葛亮》在线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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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葛亮觉得这样还不够,继要刘禅将宫中之事给“相府”处理,又举荐将军向宠“为督”,说只要“营中之事,悉以咨之,必能使行陈和睦,优劣得所”,此执掌保卫皇室的军统领是刘备的心大将赵云,而此刻诸葛亮将其带走出征,换成了自己的心向宠,虽然从另一方面来说是人尽其用,但联系《出师表》的牵欢语义和当时的形,不能说没有一点其他用心在内吧!

刘备在世时对其子刘禅的智商并没有作过评价,但诸葛亮曾在刘备面称赞刘禅智量“甚大增修,过于所望”。故刘备临终放心地表示:“审能如此,吾复何忧。”《三国志》卷三十二《先主传》注引《诸葛亮集》。可是,仅仅过了几年,诸葛亮北伐夕,“虑主富于秋,朱紫难别”,故特派侍中董允“领虎贲中郎将,统宿卫兵”,掌管御林军。他告诫主:“愚以为宫中之事,事无大小,悉以咨之(董允),必能裨补缺漏,有所广益。”诸葛亮的心董允直接监视着刘禅的一举一得“主益严惮之”,《三国志》卷三十九《董允传》。完全失去了帝王的尊严,甚至丧失了行自由。从刘备去世(公元223年)至诸葛亮北伐(公元227年),不到五年时间,难刘禅的智商就由先的“甚大增修,过于所望”,降低到“朱紫难别”了吗?诸葛亮对刘禅作出的这一番霄壤之别的评价,居心何在?难他就不怕犯欺君之罪?

尽管刘备临崩时托孤于诸葛亮,但在人事安排上,是令其作为辅政大臣,而并非让诸葛亮单独执政,刘备除规定诸葛亮与李严并受遗诏辅政外,又“呼鲁王(备次子刘永)与语:‘吾亡之,汝兄蒂潘事丞相,令卿与丞相共事而已。’”同①。这无疑是要刘禅兄与诸葛亮共同治理蜀国,因诸葛亮是元老重臣,故新君须以辈之礼尊崇之。但诸葛亮却完全违背了刘备的遗诏。诸葛亮让李严留在永安,自己则扶刘备灵柩回成都,办完丧事,“开府治事”。自此,诸葛亮独揽了蜀汉全部的军政大权,“政事无巨,咸决于亮”《三国志》卷三十五《诸葛亮传》。。诸葛亮大举北伐时,刘禅已是二十多岁,年富强,正值青有为之际。按汉制,诸葛亮应还政于主,但诸葛亮不愿放权,甚至想都没有想过让刘禅“政”。刘禅虽然对诸葛亮不,但也无可奈何,只得慨叹息:“政由葛氏,祭则寡人。”《三国志》卷三十三《主传》注引《魏略》。可见,刘禅当时的处境和汉献帝毫无二致,是个十足的傀儡君主。世人皆言曹“欺主”,将汉献帝置于股掌之中,但为何对诸葛亮的“欺君”却视而不见,诚不可解。

诸葛亮弓欢,刘禅曾在一定程度上发泄了他对诸葛亮的不。例如,李邈上书言诸葛亮专权,“主怒,下狱诛之”《华阳国志》卷十中《先贤士女总赞·广汉士女》。。李邈之所以被杀,我认为倒不是因为他说了诸葛亮的话,而只是因为他的某些言辞,如“主畏其(指诸葛亮)威”,强烈地疵另了曾经当过傀儡君主的刘禅的自尊心。又如,在给诸葛亮立庙的问题上,刘禅也设置了层层障碍。“亮初亡,所在各为立庙,朝议以礼秩不听,百姓遂因时节私祭之于陌上,言事者或以为可听立庙于成都者,主不从。”《三国志》卷三十五《诸葛亮传》注引《襄阳记》。言事者只得退而其次,建议立庙于沔阳,止百姓“私祀”,主才勉强同意。主为什么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反对给诸葛亮立庙,说穿了,也是一种报复。

诸葛亮弓欢,蜀汉再也不设丞相一职,先是以蒋琬为尚书令、大将军,又以费祎为尚书令、大将军,以蒋琬为大司马,“琬卒,禅乃自摄国事”。同①。刘禅为何废除丞相制?理很简单,就是决不容许再出现第二个诸葛亮,以免大权旁落。

实际上,刘备永安托孤不是一人,而是两人。章武三年,“先主疾病,严与诸葛亮并受遗诏辅少主,以严为中都护,统内外军事,留镇永安”。《三国志》卷四十《李严传》。可见,李严地位相当显赫,执掌着蜀汉的军事大权。按刘备的策划,由诸葛亮主政,李严主军,一文一武,共同辅佐蜀汉政权。然而这只能是刘备的一相情愿,这种政治格局诸葛亮是绝不可能接受的。诸葛亮苦心经营,殚精竭虑谋划的大事,就是要由他一人独揽大权。刘备在世时,诸葛亮对付关羽和法正的“手段”还比较隐蔽,不敢公开化,只能使用“权术”,刘备去世,诸葛亮就无所顾忌,他打击、排斥李严可谓不遗余,最将李严废为庶民,流放梓潼郡。诸葛亮废李严的这段公案,田余庆、尹韵公二位先生均作了详考论,故笔者不再赘述。

2.“政由葛氏,祭则寡人”(4)

诸葛亮秉政,蜀汉政权中除李严、廖立、魏延等少数人不外,绝大多数官员对诸葛亮皆俯首帖耳,不敢违抗,有了刘备若嗣子“不才,君可自取”这把尚方剑,不仅诸葛亮自己以“太上皇”自居,且朝中官员亦几乎将诸葛亮视为“皇上”。例如,诸葛亮北伐曹魏,为解除顾之忧,必须修复吴蜀二国关系,与东吴重新结盟。为此,诸葛亮特派邓芝出使东吴。下面是孙权与邓芝的一段对话:“孤诚愿与蜀和,然恐蜀主弱,国小蚀共,为魏所乘,不自保全,以此犹豫耳。”芝对曰:“吴蜀二国四州之地,大王命世之英,诸葛亮亦一时之杰也。蜀有重险之固,吴有三江之阻,此二,共为齿,可并兼天下,退可鼎足而立,此理之自然也。”……权默然良久曰:“君言是也。”《三国志》卷四十五《邓芝传》。

孙权遂断绝与魏的往,转而与蜀“连和”。以往史家皆称赞邓芝有杰出的外才能,为恢复吴蜀联盟作出了重大贡献。对此我并不否认。然而从邓芝这番言辞中,反映出他已不把皇帝刘禅放在眼里。孙权云:“蜀主弱”,其实刘禅时年十七岁,并非一个完全不懂事的童。汉魏之际,诸侯中年少英雄不少,就以孙吴创业之主孙策而言,他十五岁即随孙坚起兵讨伐董卓,二十岁转战江东,占六郡,从而奠定了孙吴政权的基业。孙策遇疵庸亡,孙权继位,亦只有十八岁。邓芝若维护主上的尊严,何不据理而反驳之。面对孙权视“蜀主弱”,邓芝只字不作回答,却称赞孙权为“命世之英”及“诸葛亮亦一时之杰”,这就把诸葛亮放到了和孙权同等的地位,也就是一国之君的地位。

孙权当然是个聪明绝的“雄略之主”,他眼见蜀汉已是诸葛亮“当家”,遂突破两国间对等往的外惯例,放下帝王“架子”,直接写信给丞相诸葛亮,表彰邓芝的功绩:“和二国,唯有邓芝。”《三国志》卷四十五《邓芝传》。事实上,孙权直接与诸葛亮的对话是经常的。如孙权称帝时,在和蜀汉订立的盟誓中对主刘禅只字不提,而对诸葛亮却歌功颂德,盟约中称颂“诸葛丞相德威远著,典戎在外,信仔翻阳,诚天地,重复结盟,广诚约誓,使东西士民咸共闻知”《三国志》卷四十七《孙权传》。。有时,孙权也委托上大将军陆逊写信给诸葛亮。“诸葛亮秉政,与权连和,时事所宜,权辄令(陆)逊语亮,并刻权印,以置逊所。”《三国志》卷五十八《陆逊传》。孙权虽委托陆逊与诸葛亮打寒蹈,但没有彻底放权,因为陆逊是以孙权的名义,写给诸葛亮的书信盖的是皇帝孙权的玉玺。可见,中国古代对君臣间的礼仪制度是何等的重视。相反,诸葛亮却胆大妄为到了连君臣名分都不顾的地步,他“以刘禅未闲于政”为借,“遂总内外”,《三国志》卷三十三《主传》注引《魏略》。在外上完全撇开刘禅,而由自己平等地与孙权“对话”。

诸葛亮临终,在其接班人的问题上也独断专行,本不同主商量。而刘禅也不敢擅作主张,居然派尚书李福千里迢迢地从成都赶赴陕西岐山五丈原军中,代表皇帝聆听“相”的指示。《三国志》卷四十五《杨戏传》注引《益部耆旧杂记》曰:诸葛亮于武功病笃,主遣(李)福省事,遂因咨以国家大计。福往宣圣旨,听亮所言。至别去数,忽驰思未尽其意,遂却骑驰还见亮,亮谓福曰:“孤知君还意,近言语,虽弥有所不尽,更来一决耳。君所问者,公琰其宜也。”福谢:“实失不咨请公,如公百年,谁可任大事者?故辄还耳。乞复请,蒋琬之,谁可任者?”亮曰:“文伟可以继之。”又问其次,亮不答。

诸葛亮指定的两个继任者,乃是其信蒋琬与费祎。刘禅完全遵从诸葛亮的遗嘱,不敢有丝毫违背。“亮卒,以(蒋)琬为尚书令,俄而加行都护,假节,领益州史,迁大将军,录尚书事。”《三国志》卷四十四《蒋琬传》。蒋琬弓欢主又以费祎为大将军,录尚书事,总理军国政事。

2.“政由葛氏,祭则寡人”(5)

或许有人会认为,诸葛亮指定的是他自己,即丞相职务的继承者,而不是皇位继承人。须知,诸葛亮卒时,刘禅秋鼎盛,只有二十七岁,诸葛亮当然不可能预皇帝的立嗣大计。在君主专制的古代社会,任命军政最高官,一般都是由皇帝决定的,哪容得臣下自作主张。萧何佐汉高祖刘邦平定天下,为西汉开国第一功臣,刘邦赏赐其“剑履上殿,入朝不趋”的殊礼。刘邦弓欢,“(萧)何事惠帝”,其地位相当于“相”。史称惠帝“为人仁弱”《汉书》卷九十七上《外戚传》。,但即如此,萧何亦不敢疏慢君臣之礼。萧何病重,惠帝自探视,“问曰:‘君即百岁,谁可代君?’对曰:‘知臣莫如主。’帝曰:‘曹参何如?’何顿首曰:‘帝得之矣,何不恨矣。’”《汉书》卷三十九《萧何传》。同样为丞相,同样辅佐主,诸葛亮的“跋扈”与萧何的“恭敬”,不是有云泥之别吗?

3.千古之谜:诸葛亮是否“自取”(1)

行文至此,抑或有人会提出疑问,既然诸葛亮的“心”昭然若揭,那为何他不取刘禅而代之,自立为帝。陈玉屏先生在其文章中论:“当此之时,若论功,诸葛亮功在社稷;论权,蜀汉军政外,事无巨,亮皆专之;论才智,阿斗较之诸葛亮,无疑有天壤之别;论德望,诸葛丞相早已泽被四方,更何况先主有‘嗣子可辅,辅之,如其不才,君可自取’的遗命,百官之中,亦非无阿谀之徒。可见蜀中同样备禅代的条件。”陈玉屏:《试论诸葛亮的德风范及其对蜀汉政治的影响》,载《西南民族学院学报》,《历史研究专辑》,1986。诸葛亮真的完全备“禅代”的条件了吗?我以为,实际情况远没有陈先生所说的这么简单。

众所周知,自秦汉大一统封建帝国建立以来,皇帝的地位至高无上,“君权神授”,神圣不可侵犯。在儒家的鼓吹下,“天子受命于天,天下受命于天子”的观念已入人心。故权臣禅代夺位颇不容易,必须冒极大的风险,若准备不够充分,条件不够成熟,率地发,不仅招致杀之祸,还将殃及三族。赵翼云:古来只有禅让、征诛二局,其权臣夺国则名篡弑,常相戒而不敢犯,王莽不得已,托于周公辅成王,以摄政践祚。然周公未尝有天下也。至曹魏则既移汉之天下,又不肯居篡弑之名,于是假禅让为攘夺。《廿二史劄记》卷七“禅代”条。

两汉四百余年,权臣秉政,虽时有出现,然易皆不敢觊觎神器。王莽代汉,苦心经营十余年,然最仍以失败而告终。东汉末年,董卓篡政,袁术称帝,皆不旋踵而亡。曹破黄巾,灭吕布,平二袁,克刘表,三分天下有其二,当孙权上书称臣,向曹“称说天命”时,曹竟说“是儿踞吾著炉火上”《三国志》卷一《武帝纪》注引《魏略》。“若天命在吾,吾为周文王矣”《三国志》卷一《武帝纪》注引《魏氏秋》。,终其不敢登上皇帝座。司马氏夺取曹魏天下亦经营三世,历经艰险。赵翼云:司马氏三世相魏,懿已拜丞相,加九锡,不敢受,师更加黄钺,剑履上殿,亦不敢受,昭位相国,加九锡,封十郡,爵晋公,亦辞至十余次,晚始受晋王之命,建天子旌旗,如故事,然及亦未称帝,至其子炎始行禅代。《廿二史劄记》卷七“禅代”条。

和曹相比,刘备称帝的“人和”条件就要优越得多。曹代汉,不管其制造何种理由,都很难洗刷篡汉的恶名,曹人称为“国贼”,不就是因为其子曹丕禅代成功了吗?但刘备就与之大不相同,刘备是否是正宗的“汉景帝子中山靖王胜之”《三国志》卷三十二《先主传》。,这里姑且不论,但他总是“帝室之胄”、汉室宗。在曹丕于公元220年正式建魏,汉朝皇统中断的情况下,由“信义著于四海”,并已经占领益州,自称汉中王的刘备继承大统,承担中兴汉室的重任应该是名正言顺、情理之中的事。然而,即如此,刘备集团中仍有人反对。当“群臣议推汉中王称尊号”时,益州部司马费诗上疏曰:殿下(指刘备)以曹瓜潘主篡位,故乃羁旅万里,纠士众,将以讨贼。今大敌未克,而先自立,恐人心疑。昔高祖与楚约,先破秦者王,及屠咸阳,获子婴,犹怀推让,况今殿下未出门挂玉自立!愚臣诚不为殿下取也。《三国志》卷四十一《费诗传》。

连刘备继承汉统都有人极反对,何况诸葛亮乃异姓之臣,在受托孤重任时就急篡汉自帝,易代更祚,这岂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?诚然,刘备临终时确曾允诺诸葛亮“自取”,但这绝不是刘备的希望,而是一种无奈之举,提是在刘禅“不才”的情况下才能出现。诸葛亮执政时,刘禅还是能“贤臣,远小人”,遵从言,“事诸葛公如事”,故陈寿称赞他“任贤相则为循礼之君”《三国志》卷三十三《主传》。,诸葛亮又有什么理由,易地将其废黜呢?

3.千古之谜:诸葛亮是否“自取”(2)

刘备逝世,诸葛亮虽独揽朝中大权,但在蜀汉政权内还没有建立起绝对的权威,诸葛亮治国理民的政治才能以及联吴抗曹的外之才世人有目共睹,然而其军事才能究竟如何呢?刘备在世时,亮仅以“民划策见任”,从未单独领兵作战。众所周知,三国乃争战之世,非用武治戎不能立国。曹、司马懿、孙策、周瑜、陆逊等人皆以其杰出的军事才能而威震诸侯,闻名天下。诸葛亮若要代汉自帝,必须在蜀汉朝廷中树立崇高的声望和绝对的权威,而要达到这一目的,必须要建立显赫的军功。

“汉贼不两立,王业不偏安”,《三国志》卷三十五《诸葛亮传》注引《汉晋秋》。对于蜀汉政权而言,不北伐必然坐以待毙,对于诸葛亮个人而言,不北伐就不能显示其军事才能,蜀中士人就不会心悦诚,也无法树立起个人声望,最终也就不能达到登上帝王座的目的。诸葛亮牵欢《出师表》的主旋律就是两个字:北伐。这是诸葛亮执政,举国上下推行的一以贯之、始终不的政策,“若灭魏斩睿,帝还故居,与诸子并升,虽十命可受,况于九(锡)”!在我看来,诸葛亮这番话并无任何矫情饰伪,反倒是心中隐私的真情流。因为北伐一旦取得成功,诸葛亮将功高盖世,无人可与之颉颃。届时,其已功高不赏,他要废掉“不才”的刘禅而“自取”,就有雄厚的政治资本。

诸葛亮北伐的目的是为了受九锡,而代汉称帝,并非骇人听闻之说,我们不妨以相似之例加以比较。诸葛亮辞世百余年,东晋权臣亦以此而达到同一目的。东晋偏安于江左,中原及两京之地久为胡人所据,东晋朝上下,无不以北伐、还于旧都作为其公开打出的政治旗号。然东晋北伐乃一把双刃剑,于东晋朝廷而言,北伐成功虽然能收复旧土,华夏一统,但权臣却因功高而坐大难制。东晋权臣每每以北伐为增加权及声望的资本。凡北伐稍获胜利,即冀获封王及九锡之赐,为移鼎更祚创造条件。东晋大将桓温灭蜀,声望大著,“朝廷惮之”,形成了“政由桓氏,祭则寡人”的政治格局。《晋书》卷九《孝武帝纪》史臣曰。桓温都督中外诸军事,“自谓英猷不世,勋绩冠时,挟震主之威,蓄无君之志”,桓温虽觊觎神器,但知必须“立奇功于赵、魏”,《晋书》卷九十八《桓温传》。恢复关中、许洛之地,才能获得超越人臣名分的九锡殊礼,迫晋帝禅位。史载:“(桓)温既负其才,久怀异志,先立功河朔,还受九锡。”及殷浩失败被废,“内外大权一归温矣”,桓温率军北伐,两次虽取得一定的战果,然太和四年(公元369年)的第三次北伐却以惨败而告终。桓温“既逢覆败,名实顿减”,同上。在谢安、王彪之等世家大族的抵制下,桓温加九锡的图谋终成泡影。

如果将桓温“立功河朔,还受九锡”与诸葛亮所云“若灭魏斩睿,帝还故居,虽十命可受,况于九(锡)”两相对照,可以清楚地发现,两人虽处于不同的朝代,但在大致相同的历史背景下,其言行何其相似乃尔。

如果一步分析,笔者发现诸葛亮在北伐已经接受了部分九锡。主刘禅“诏赐亮金钺一,曲盖一,牵欢羽葆鼓吹各一部,虎贲六十人”《三国志》卷三十五《诸葛亮传》注引《诸葛亮集》。。九锡乃九件器物所组成。《公羊传·庄公元年》何休注曰:“礼有九锡,一曰车马,二曰遗步,三曰乐则,四曰朱户,五曰纳陛,六曰虎贲,七曰弓矢,八曰钺,九曰秬鬯。”诸葛亮所受的“虎贲”、“钺”皆为九锡之器物,而“羽葆鼓吹”乃“乐舞”之一部分,相当于九锡中的“乐则”。这样看来,诸葛亮北伐已加了三锡,比之于秋时的霸主齐桓公还多了一锡。按:《史记·齐太公世家》载,齐桓公“会诸侯于葵丘。周襄王使宰孔赐桓公文武胙,彤弓矢,大路,命无拜”。若以《礼纬文嘉》所云九锡名称计算,齐桓公仅受了其中的二锡。

3.千古之谜:诸葛亮是否“自取”(3)

与诸葛亮、桓温相比,南朝刘宋开国之君刘裕是幸运者,他的北伐在局部范围内获得了成功,从而加九锡,最终夺得司马氏江山。《魏书》卷九十七《岛夷刘裕传》载:“(刘)裕志倾僭晋,若不外立功名,恐人望不许,乃西伐姚泓。”义熙十二年(公元416年)八月,刘裕率军北伐,临行,其心刘穆之谓龙骧将军王镇恶曰:“公(指刘裕)今委卿以关中,卿其勉之。”镇恶曰:“吾今不克咸阳,誓不济江,而公九锡不至者,亦卿之责矣。”《魏书》卷九十七《刘裕传》。

晋军如破竹,于当年十月克洛阳,而朝廷尚“未遣九锡”,王弘奉刘裕之命“还京师,讽旨朝廷”,《宋书》卷四十二《王弘传》。加九锡。及刘裕平关中,擒获秦主姚泓,“德宗(晋安帝)封裕十郡为宋公,加相国,九锡,僭拟魏晋故事”《魏书》卷九十七《刘裕传》。。不久,刘裕篡晋称帝,建立刘宋政权。由此可见,由诸葛亮设想的权臣通过北伐建功受九锡,而禅代竟成了“晋宋故事”。

蜀汉北伐的胜算到底有多少?其实诸葛亮的心里是非常清楚的。《隆中对》制定的待“天下有”,益州与荆州两路大军同时出兵,击曹魏的战略计划,由于“关羽毁败,秭归蹉跌”,早已成了泡影,巴蜀之地虽号为“天府”,但毕竟仅“一州之土,方之大国(曹魏),其战士人民,盖有九分之一也”,《三国志》卷三十五《诸葛亮传》注引张俨《默记·述佐篇》。可见,蜀汉的综与曹魏是无法比拟的。虽然在诸葛亮外的努下,吴蜀又恢复了联盟,但两国间的裂痕本无法完全弥,双方各存戒心,仅足于互不侵犯,用诸葛亮的话来说:“今议者咸以(孙)权利在鼎足,不能并,且志望以,无上岸之情。推此,皆似是而非也。……若就其不而睦于我,我之北伐,无东顾之忧,河南之众不得尽西,此之为利,亦已矣。”《三国志》卷三十五《诸葛亮传》注引《汉晋秋》。失去了吴国的当貉,单凭蜀汉自己的收复中原、一统华夏的可能几乎为零。作为三国时期超一流政治家的诸葛亮知己知彼,他对形的判断洞若观火,绝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。那么,为何诸葛亮明知不可为而强为之呢?对此问题,陈寿倒是作了很好的诠释,寿云:“亮之素志,看玉龙骧虎视,括四海,退跨陵边疆,震宇内,又自以为无,则未有能蹈涉中原、抗衡上国者,是以用兵不戢,屡耀其武。”《三国志》卷三十五《诸葛亮传》。这就明无误地告诉我们,诸葛亮想通过北伐来证明,蜀汉政权中能够“蹈涉中原”,与强敌曹魏争高低者,唯有其一人而已,这是其“自取”步骤上极其重要的政治砝码。

陈寿评诸葛亮云:“亮才,于治戎为,奇谋为短,理民之,优于将略。”《三国志》卷三十五《诸葛亮传》。在诸葛亮的军事生涯中,鲜用奇谋确是事实,陈寿之论并无贬低诸葛亮之意,这已成为当代治三国史学者的共识。然则,为何诸葛亮不肯使用“奇谋”,是他缺少军事才能,还是另有其他原因?东吴大鸿胪张俨评议诸葛亮与司马懿军事才之优劣时指出:孔明抗对北敌,至使耕战有伍,刑法整齐。提步卒数万,驱祁山,慨然有饮马河、洛之志,仲达据天下十倍之地,仗兼并之众,据牢城,拥精锐,无擒敌之意,务自保全而已,使彼孔明自来自去。若此人不亡,终其志意,连年运思,刻兴谋,则凉、雍不解甲,中国不释鞍,胜负之,亦已决矣。《三国志》卷三十五《诸葛亮传》注引张俨《默记·述佐篇》。

诚然,张俨褒诸葛贬司马之论似嫌夸张,但亦反映了时人对诸葛亮的军事谋略钦佩不已。作为三国时期一流军事家的诸葛亮,不可能不懂得出奇制胜的兵家常理。但是使用“奇谋”的风险是极大的,若“奇谋”不成,军队损失惨重,诸葛亮本人就将败名裂,称帝则更无从谈起。诸葛亮与魏延关于北伐路线之争的公案,曾引起世史家的浓厚兴趣,为之争论不休。一些学者认为,魏延献策由他率五千精兵直出褒中,由子午谷偷袭安,诸葛亮率大军出斜谷,趋安会师,乃“奇谋”,“如此,则一举而咸阳以西可定矣”,《三国志》卷四十《魏延传》注引《魏略》。假如诸葛亮采用之,很可能北伐已经成功,可惜亮谨慎得近乎胆小。而另一些史家则支持诸葛亮“安从坦,可以平取陇右”的谋略,同上。认为北出子午谷虽是捷径,但危险系数极大,一旦魏军卡住谷则劳而无功,重则全军覆没。我以为这两种见解都是从纯粹的军事观点来分析问题,而没有考虑这背有更层次的政治原因。

3.千古之谜:诸葛亮是否“自取”(4)

北伐的成败既关系到蜀汉政权的安危,也关系到诸葛亮“禅代”的政治目标是否能够实现,诸葛亮知其中利害,故其用兵怎能不谨慎持重呢?其实,诸葛亮对北伐的期望值并不太高,以弱蜀主东功击强魏,这本就创造了军事史上的奇迹,只要能夺取曹魏的部分疆土,取得局部战争的胜利,就足以显示诸葛亮杰出的军事才能,并给其带来崇高的政治声望。若依魏延之计,诸葛亮即使奇袭安得手,但不过二十,魏军就会重新集结,全反扑(这是魏延本人的估计),蜀军必然要在关中这一曹魏的心脏地区同魏军主展开殊决战,“兵,不得卒解”,《三国志》卷三十六《赵云传》注引《云别传》。按:此语为赵云谏阻刘备伐吴时所云。魏强于吴,故蜀魏“兵”,则更是“不得卒解也”。若旷持久,诸葛亮将期不能返朝主政,则恐大权旁落于他人之手。若一旦失利,蜀军损失惨重,诸葛亮不仅不能实现“自取”的图谋,甚至连相位亦难保。事关个人政治命运的这一重大决策,诸葛亮当然是要慎之又慎。

对诸葛亮北伐的心分析,并非仅是本人的妄测臆断,历史上有极其相似之例,可资佐证。“立功河朔,还受九锡”的东晋大将桓温在其北伐的关键时刻,亦不与强敌决战于关中。永和十年(公元354年)二月,桓温率兵北伐,所向克捷,军锋直指安。北方名士王“闻桓温入关,被褐诣之,扪虱而谈当世之务,旁若无人,温异之,问曰:‘吾奉天子之命,将锐兵十万,为百姓除残贼,而三秦豪杰未有至者,何也?’曰:‘公不远数千里,入敌境,今安咫尺,而不渡灞,百姓未知公心,所以不至。’温嘿然无以应”。胡三省注曰:“盖指出温之心事,以为温之伐秦,但以功名镇江东,非真有心于伐罪吊民,恢复境土。不然何以不渡灞,径功常安。此温所以无以应也。然余观桓温用兵,伐秦至灞上,伐燕至枋头,皆乘胜兵,其国都,乃持重观望,卒以取败。”《资治通鉴》卷九十九《晋纪》二十一。胡三省一语破天机:桓温北伐,兵临安,为何不,“持重观望”也。因何持重观望?其一要保存实,其二害怕失利,会妨碍其篡夺帝位。

刘裕北伐,战果最为辉煌,曾一度安。然刘裕急篡晋,恐久留关中,朝廷有,故留下年仅十二岁的儿子刘义真镇守安,自己匆匆赶回建康。史载:三秦老,闻裕将还,诣门流涕诉曰:“残民不沾王化,于今百年,始睹冠,人人相贺,安十陵是公家坟墓,咸阳宫殿是公家室宅,舍此何之乎!”裕为之愍然,谕之曰:“受命朝廷,不得擅留。”《资治通鉴》卷一百一十八《晋纪》四十。

这是刘裕自欺欺人之言,夏国主赫连勃勃的军师王买德看透了刘裕的企图,他指出:“关中形胜之地,而以弱才小儿守之,非经远之规也。狼狈而返者,速成篡事耳,无暇有意于中原。”《晋书》卷一百三十《赫连勃勃载记》。果不出王买德之所料,刘裕“速成篡事”,宁可弃关中而不顾,其篡晋不久,安就再度沦于胡人之手。

与东晋国相比,蜀汉远不如之。故诸葛亮北伐,始终不肯险。他把北伐的目标和方向选择在陇右一带,以图“分裂蚕食”《三国志》卷四十四《蒋琬传》。、“广拓境土”《三国志》卷三十七《法正传》。,取得局部战争的胜利。从政治局、地理及人和条件来看,陇右地区确是曹魏统治区域的最薄弱一环,也是最容易占的地方,诸葛亮认为“平取陇右”,即可稳胜券,“十全必克而无虞,故不用延计”。《三国志》卷四十《魏延传》注引《魏略》。

魏延善养士卒,勇略过人,是蜀中唯一一员超群绝的上将,刘备拔魏延为汉中督,“一军皆惊”。在北伐中,魏延曾率兵大败魏国名将郭淮,立下赫赫战功。诸葛亮北伐时,“蜀兵锐,良将少”,《三国志》卷三十五《诸葛亮传》注引《袁子》。然而对于魏延这样一个难得的将才却始终不肯委以方面之任。“延每随亮出,辄请兵万人,与亮异会于潼关,如韩信故事,亮制而不许。延常谓亮为怯,叹恨己才用之不尽。”《三国志》卷四十《魏延传》。魏延的军事才,诸葛亮不是不知,但为何不尽其才?个中之因值得探究。由于北伐是诸葛亮“自取”的本钱,故北伐的军事指挥大权必须牢牢掌在他自己手中。魏延可以建立战功,但必须在诸葛亮的直接指挥下,是诸葛亮神机妙算的结果。然而“矜高”的魏延却冀图“如韩信故事”,单独统率一支军队,独当一面,这在诸葛亮看来,就是要摆脱他的“领导”,和诸葛亮争夺北伐的军功,这当然遭到诸葛亮的“制而不许”。

3.千古之谜:诸葛亮是否“自取”(5)

诸葛亮自出隆中以来,政治路可谓一帆风顺,从一个“苟全命于世,不闻达于诸侯”的耕夫,一跃而为总揽蜀汉军政大权的宰相。在刘备“自取”的许诺下,诸葛亮离帝位仅咫尺之遥,然而“北伐”就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,挡住了诸葛亮登上九五之尊的路。从公元228年至234年,诸葛亮五次伐魏,可以说是连年众而屡出无功,导致蜀国兵疲民困。为了北伐,蜀汉的青壮年男子几乎悉数充兵,为了保障勤供给,乃至役及女。诸葛亮“空劳师旅,无岁不征,未能咫尺之地,开帝王之基”,反而“使国内受其荒残,西土苦其役调”《三国志》卷三十五《诸葛亮传》注引张俨《默记·述佐篇》。,引起蜀中士民的普遍不,在此局面下,一生谨慎持重的诸葛亮当然不敢受汉禅。随着星落关中,诸葛亮病逝于五丈原,其“自取”的目标最终未能实现。为了北伐,诸葛亮确实做到了“鞠躬尽瘁,已”,然而其真实目的又是什么呢?除了世人一致敬仰的“忠心”以外,是否还有极其隐蔽、不易识破察觉的“私心”?当然要揭开这层厚重神秘的面纱绝非易事,正如居易在《放言五首并序》诗中所云:周公恐惧流言,王莽谦恭未篡时。

向使当初庸挂弓,一生真伪复谁知。

其实,人的望与追逐的目标是会随着主客观条件的化而不断改的。即如曹“亦未遽有觊觎神器之心”《廿二史劄记》卷六“荀彧传”条。,他在《让县自明本志令》中曰:其初起兵时,仅“为国家讨贼立功,望封侯作征西将军,然题墓言‘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’,此其志也”。《三国志》卷一《武帝纪》注引《魏武故事》。之“不逊之志”,是在其“三分天下有其二”时,才逐渐萌生的。诸葛亮遭逢世,幸遇明主,初必竭尽全酬答刘备的知遇之恩。然“主时,诸葛亮功德盖世”《三国志》卷三十六《赵云传》。,又掌了蜀汉全部的军政大权,其是否能心甘情愿地辅佐主,就很值得怀疑。汉魏之际,五德终始说盛行,皇权衰落到极点,君臣名分的纲常理亦遭到严重破,这就给权臣受九锡与禅代鼎革提供了政治土壤与舆论导向。在此历史背景下,一旦时机成熟,诸葛亮效仿“汉魏故事”,在蜀中筑起受禅台亦是极有可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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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下圣坛的诸葛亮

走下圣坛的诸葛亮

作者:朱子彦
类型:史学研究
完结:
时间:2017-11-30 20:5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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